秋日午后,南阳市某建筑公司项目部,塔吊林立,机器轰鸣。
“陈检察官,我们项目现在严格按照检察机关印发的‘参保指引’办理保险,对新进场工人及时进行人员信息变更备案,再也不会出现以前的情况了。”11月2日,南阳市人民检察院行政检察部门检察官陈云清又一次来到该公司项目部开展法律政策宣讲。公司负责人李经理握着她的手感慨万千。“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公司完善了各项管理制度,从源头上防住了风险。”李经理一边说着,一边给陈云清查看《用工人员信息登记表》。
眼前的景象,让人很难想象,两年前这家企业曾因为一起工伤保险待遇行政诉讼纠纷,让企业陷入一场维权“困局”。
一纸参保凭证陷困局
一场一波三折的维权路
建筑行业务工人员流动性强,项目工伤保险制度,初衷是破解人员频繁流动带来的工伤保障难题,实现 “一次参保、全员覆盖”。
2022年初,该建筑公司承建当地一建筑项目时,按照规定办理了项目工伤保险,足额缴纳了5.5万元保费,保险周期完整覆盖项目施工全过程。同年2月,付某到该项目工地务工,并由该建筑公司在工资支付监管系统完成进场登记。两个月后付某在一次施工作业时不幸发生事故身亡。
事故发生后,人社部门经调查核实,确认付某系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依法作出工伤认定。该建筑公司先行垫付125万元一次性赔偿金。可当公司拿着工伤认定书、缴费凭证,向当地工伤保险中心申请保险支付时,保险中心以“付某发生事故前用工单位未向工伤保险中心报送人员增减信息,付某不在项目参保名单之内”为由予以拒绝。
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该建筑公司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在项目参保有效期内,未及时报备人员名册的过错不能归责于用人单位,判决工伤保险中心核定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中心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该建筑公司诉讼请求。该建筑公司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亦被驳回。
几场“官司”打下来,李经理身心俱疲,企业维权陷入困局。无奈,2024年1月,该建筑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南阳市人民检察院受理该案后,依法开展调查核实工作。
“我们调阅了全部卷宗材料,逐一比对参保缴费票据、工伤认定档案、农民工工资支付监管系统的登记记录。”承办检察官陈云清说,面对案件核心分歧,检察机关专门召开案件论证会听取法学专家、人社部门意见。经过充分研讨,形成共识:人员动态实名登记属于行政管理层面的程序性要求,是优化管理的手段,并非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前置条件。不能因报备不及时,直接否定已经成立的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原二审裁判将管理性规范误作为效力性规范适用,存在法律适用错误。
据此,2024年3月,南阳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同年5月24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同年7月9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开庭审理,采纳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判令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依法核定、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
跳出个案看履职
守好行政诉讼司法公正关口
“人民检察院有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的法定职责,其中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是行政诉讼监督中最基础、最核心、最具有标志性的监督职能。”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行政检察部门负责人李俊香介绍,根据行政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检察机关发现行政生效裁判确有错误的,依法通过提出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等方式,推动纠正。
近年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坚持以高质效办好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案件来促进公正司法、依法行政,深入开展最高检部署的“高质效办好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案件”攻坚行动,健全完善疑难案件集中研判、监督意见上级审核把关、重点案件公开听证等工作机制,以精准监督切实维护司法公正。
记者了解到,2023年以来,河南检察机关共办理各类行政检察案件52680件,其中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案件5941件;针对确有错误的行政生效裁判提出抗诉、再审检察建议211件,法院已审结137件,案件改变率为80.3%。
一组组数据背后,是一件件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民生案件。在鹤壁,一名居民因小区内的一棵绿化树遮挡家中采光而将其砍伐,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6日。经过行政复议、两级法院诉讼,当事人诉求均未得到支持。检察机关审查后认为,处罚结果明显违背行政处罚比例原则,且处罚程序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依法启动监督程序,推动案件得以纠正。在安阳,一起历时47年、历经四级法院7次审理的涉480余亩土地补偿费争议,矛盾积淀时间长、各方分歧巨大。检察机关落实最高检“把公开听证融入行政检察办案”的工作要求,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参与公开听证,多方开展释法说理,最终促成各方达成共识,解开了延续半个世纪的“法结”和“心结”。
“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既要敢于监督、善于监督,又要力争化解争议,促进案结事了,而非结案了事。”李俊香坦言,很多案件法律程序虽然已经走完,裁判文书已经生效,但群众心里的疙瘩没有解开。为此,河南检察机关一体推进监督纠错与矛盾化解,把法治化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贯穿行政生效裁判监督全过程,着力推动“案结事了人和”。2023年以来,全省检察机关累计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 1351 件,其中拖而不决、诉而不了、长达十年以上行政争议30余件,依法保障当事人合理诉求,实质性化解矛盾,促进社会和谐。
不止于个案纠错
由“办一案”到“治一域”
司法的价值,不仅在于纠正个案错误,更在于通过办案破解治理层面的深层次问题。
最高检明确要求,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既要抓个案纠错,更要强化源头治理,善于从个案办理中挖掘背后普遍性、倾向性问题,推动个案监督向类案监督、社会治理延伸,实现监督一案、治理一域。南阳这起给付工伤保险待遇监督案件,正是落实这一工作理念的生动缩影。
付某工伤保险抗诉案办结后,检察机关没有停下脚步。针对该案暴露出建筑行业、保险机构对项目参保法律政策理解偏差、人员动态报备机制落实不到位等共性问题,南阳市人民检察院主动与人社部门对接,督促在全市开展建筑项目工伤保险待遇支付专项排查,全面梳理同类风险点,联合出台《建筑行业工伤保险参保指引》,深入建筑企业开展普法宣讲,指导企业规范参保用工,督促保险机构依法履行职责,排查出同类问题案件7件,全部推动整改到位,实现从“办一案”向“治一片”延伸。
如今,把监督视角从个案拓展到类案、延伸到社会治理,已经成为河南检察机关行政诉讼监督的鲜明导向。这在南阳检察机关办理的另一起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案件中也有充分体现。新野县人民检察院在办理武某强诉某县自然资源局撤销房屋登记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案中,查明武某强刻意混淆初始登记和转移登记,逃避房产契税,损害国家税收利益,遂依职权受理该案并提请南阳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抗诉。通过抗诉纠正错误判决后,及时延伸监督链条,针对办案中发现的执法、司法突出问题,移送相关人员违纪线索,同步制发检察建议,督促行政机关开展集中整治,实现个案纠错、人员问责、行业治理同步推进。近日,该案被最高检评为高质效办好行政生效裁判监督案件典型案例。
“全国第十六次检察工作会议对强化行政检察工作作出全面部署,强调要持续加强行政生效裁判监督,协同开展行政争议法治化实质性化解,为我们做好下一步工作指明方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王海云表示,下一步,河南检察机关将认真贯彻会议部署要求,持续做优做实行政生效裁判监督,以高质效行政检察履职,维护司法公正和司法权威,保障人民群众合法权益,助力法治政府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