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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文苑】儿时的年味
| | 】  来源:   时间: 2026-03-16  作者:    


儿时的年味


尉氏县检察院 张友志


图为AI生成


每年临近春节,走在城市的楼宇间,看着街头的红灯笼,听着偶尔飘来的零星的鞭炮声,总会想起儿时在老家太康过年时的情景。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豫东的冬天冷得纯粹,风从开阔的田野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把土墙根最后一点暖意也搜刮干净。可越是天寒地冻,心里的期盼就越发滚烫。腊月二十几,母亲就开始忙碌了。厨房里蒸汽缭绕,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白面的香气便从那雾里钻出来,钻进我们的鼻子,也钻进了一年的梦里。


蒸馍是过年的头等大事。平日里啃窝窝头、喝红薯糊糊的胃,终于盼来了白面。但最让我们孩子雀跃的,不是普通的白面馍,而是“大馍”——比寻常馒头大出两三倍,圆墩墩的,最神奇的是里面嵌着几颗红枣。那时红枣金贵,平时哪里吃得上?我们围在灶台边转,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手心,用手指摁出几个窝,再把红枣一颗颗按进去。上笼蒸的时候,我们就蹲在灶前,听着风箱呼嗒呼嗒响,盯着锅盖边缘冒出的白气,等着那个神圣的时刻。


还有枣花,还有枣山。母亲的手真巧,能把面团搓成条,盘成花瓣、云纹,做出各种好看的造型,再把红枣密密麻麻插在上面。最壮观的是枣山——一层层的面花摞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山,红红白白,既好看又好吃。母亲说,大馍和枣花是专门走亲戚用的。给长辈送大馍,一个大馍配一个小枣花。做多少个大馍,全看长辈有几家。这是规矩,也是礼数,是对长辈的敬重,更是穷日子里能拿出的最体面的心意。


蒸好馍,年就更近了。终于熬到除夕,这一天对我们孩子来说,还有一件天大的事——穿新衣裳。母亲早把棉衣棉裤准备好了,棉花是自家种的,布是攒了许久布票才扯来的,衣裳是母亲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那时候一年到头,只有这一天能穿上崭新的衣服。棉鞋也是母亲手工做的,千层底,密密麻麻的针脚,硬邦邦的。刚穿的时候紧得很,脚塞进去要费好大力气,龇牙咧嘴地穿上,走几步磕磕绊绊的,心里却美得不行。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要放三声“关门炮”。鞭炮响过,吹灭桌上的红蜡烛,年的喧闹暂时歇了。我们躺在被窝里却睡不着,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等到后半夜,大概四五点钟,朦胧中忽然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外跑。


拾炮,是我们男孩子过年最要紧的营生。循着声音跑到放鞭炮的人家,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捂着耳朵等。等鞭炮放完,硝烟还没散尽,我们就冲上去,在地上摸索着找那些没炸响的哑炮。看见地上冒烟的,赶紧用脚踩灭,烫着脚也要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衣兜。有时这家还没捡完,那家又响起来了,我们又赶紧循声追过去。最可笑的是有时跑错了方向,等到了跟前,鞭炮早放完了,地上干干净净的,已被别人捡光了。


那时候放鞭炮的人家多,东家放了西家放,我们像一群没头苍蝇,在村里东奔西跑。天渐渐亮了,鞭炮声慢慢稀了,孩子们才凑到一起,掏出兜里的“战利品”,一个一个地数,比谁拾得多。这时候,大人们也出来了,穿着新衣裳,三五成群地去给村里的长辈拜年。我们就跟在后面,学着大人的样子,进门喊一声“爷爷奶奶过年好”,长辈便笑着抓一把花生塞到我们手里。


等拜完年回到自己家,一进门就闻见香味——锅里的饺子已经煮好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咬一口,满嘴是油。那饺子馅里有肉,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能吃上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说着话,窗外的鞭炮声还零星响着。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多年过去,我早已不再是当年拾炮的孩童,老家的土墙老屋也换了新颜。如今的孩子生活优渥,不会再为一颗红枣、一双新鞋、一枚哑炮而满心欢喜。可我时常思索,真正的年味究竟是什么?它藏在带枣的白面馍里,藏在母亲缝制的新鞋里,藏在除夕夜拾炮的欢喜里,更藏在一碗团圆的饺子中。


旧时的年味,是清苦日子里的期盼,是家人相守的踏实。那时生活简朴,人们却用心过年,那些老手艺与老规矩,成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如今生活富足,年味看似淡了,实则藏进了记忆深处。每当年末红灯笼亮起,童年的画面便会浮现——那是我的年味与童年,也是我永远割舍不下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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