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税证明露破绽

牵出涉税犯罪网络

2023年5月，陕州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查办三门峡某矿业有限公司（下称“矿业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时，矿业公司出具的120万元税收完税证明引起侦查人员的警觉。“这份完税证明的开具时间、金额与该公司业务往来严重不符，背后大概率隐藏着更大涉税犯罪网络。”侦查人员随即对该矿业公司开展深度核查。

经查，侦查人员发现该公司于2021年5月曾接收某通信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开具的1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近990万元，税额高达81.7万元。“经初步核查，两家公司无任何真实货物购销或运输业务记录，这些发票涉嫌虚开。”侦查人员顺着线索追查发现，该矿业公司并非孤例，其背后关联31家名称相似、注册地址集中、实际控制人指向同一人的矿业公司。

2023年5月6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这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为张某的亲戚朋友，实际经营决策权全由张某掌控，办公地点集中在三门峡市一间写字楼内，是典型的‘一套人马、多块牌子’的空壳公司模式。”侦查人员通过调取工商注册资料、银行流水、税务抵扣记录等证据，逐步摸清犯罪团伙组织架构。随后，15名犯罪嫌疑人相继到案。

贪念驱使逐私利

疯狂作案触红线

“为了顺利拿到政府奖励资金，就想到了买票抵扣，刚开始只买了一点，谁知道后来越买越多。”犯罪嫌疑人张某供述。

2019年以来，张某将其控制的32家公司申报为陕州区、灵宝市政府招商引资的“总部经济”企业，以享受税收返还等资金扶持政策。他以“将部分政府扶持资金分给矿老板”为诱饵，安排员工崔某等人拉拢王某某、郭某等矿老板，以其控制的公司名义对外供矿并开具销项发票。由于矿老板采购的矿石多为散矿、私矿，运输也多委托个体户，无法提供进项发票，导致张某控制的公司销项税额巨大，税负居高不下。

2021年4月，税务机关要求高税负企业减税降负。这本是规范企业经营的正常要求，却让张某动了歪心思。“只要能搞来进项票进行抵扣，降低税负，就可以顺利拿到政府的资金奖励，不耽误赚钱”，于是张某召集袁某、崔某、李某等人商议后，决定通过支付开票费、签订虚假合同、走虚假资金流等方式，购买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

为构建“稳定”票源渠道，张某建立严密作案流程：会计袁某根据每月销项数额计算所需抵扣进项税额，经理崔某、出纳李某负责联系史某某、赵某某等中间人，再由中间人对接河南某科技公司、某铝矾土矿业公司等165余家开票公司，形成“受票方—中间人—开票方”的黑色产业链。

在利益驱使下，犯罪团伙作案规模持续扩大。2021年4月至2023年5月，张某控制的32家公司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150份，税额5414万元，其中已认证抵扣税额4957万元。除为自身控制的公司购买发票外，张某还利用票源优势，为王某某控制的两家公司介绍虚开发票59份，税额48.3万元，从中获利2.3万元，甚至直接用自己控制的公司为郭某的企业虚开发票150份，税额193.7万元，非法获利185.8万元。

“开票费一般是价税合计的5.2%到5.6%，我们中间介绍人能赚0.2%到0.4%的差价，虽然单笔不多，但量大了利润很可观。”犯罪嫌疑人史某某供述，他作为一级中间人，不仅直接联系30余家开票公司为张某开票，还发展商某某、李某等二级中间人，形成层层分包的介绍网络，两年间共介绍虚开发票2423份，税额2295万元，非法获利95万元。

准确定罪量刑

“刑事打击+行政监管”无缝衔接

2024年5月15日，公安机关将该案移送陕州区检察院审查起诉。“该案涉案人员多、犯罪事实复杂、证据量大，且涉及非法购买、非法出售、介绍虚开等多种行为，准确适用法律是办案关键。”办案检察官介绍，该院成立了办案组。首先全面梳理卷宗材料，逐一核对发票开具时间、金额、税额，比对资金流向与发票流向的关联性，核实每名犯罪嫌疑人的具体行为和获利情况。

针对公安机关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移送审查起诉，陕州区检察院经召开检察官联席会议讨论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以骗税为目的、造成国家税款损失，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构成要件，本案确有采矿和运输费用无法获取进项票的情况，现有条件无法确定案涉交易进项数额，难以认定骗取税款目的与国家税款损失数额。该院经向上级检察院请示汇报并经检委会会议研究，最终认定行为性质属非法购买（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

办案组依法讯问犯罪嫌疑人，听取辩护人、值班律师意见，针对涉案企业购买、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巨大，且存在交叉开票，检察机关引导公安机关从“蛛网”中心点开始，分“支线”对购买或者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企业，逐个进行司法会计审计，确定其购买或者出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已抵扣税额，为准确认定其案涉发票数量、税额、已抵扣税额与非法获利数额提供有力客观证据支持。检察机关两次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引导完善资金回流、获利计算等关键证据。

办案组依法开展认罪认罚工作，最终14人均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同时准确区分主从犯，对作用较小、情节轻微的犯罪嫌疑人依法不起诉；对张某等14名主犯和骨干成员，根据其犯罪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性，依法提出量刑建议。

经陕州区检察院对张某、袁某等14人提起公诉，法院以非法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张某等4人有期徒刑六年至八个月，缓刑二年不等的刑罚，各并处罚金；以非法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袁某等5人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至十一个月不等，均适用缓刑，各并处罚金；以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李某等5人有期徒刑三年至一年六个月不等，均适用缓刑，各并处罚金。

案件判决后，陕州区检察院跟进财产刑执行监督，判决没收的违法所得已全部上缴国库。该院同步开展行刑反向衔接工作，对不起诉人员依法向相关部门制发检察意见书，目前，税务机关已对16名被不起诉人员作出行政处罚决定，931.2万元罚没款项已经入库。